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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块海绵
杨畹农不苟言笑,在戏校授课,和学生见了面,便坐下教戏,自己示范一通,就让学生逐个轮流唱一遍,一下午四节课都是这样。
在家里单教李炳淑,他也差不了多少,坐下就教,闲话极少。说实话,教李炳淑,他很费力。打个比方,一个高明的画家,面对一张雪白的宣纸,可以随兴挥笔,而面对一张已被胡乱涂抹过的拙作,要改成称心如意的精品,就必须花更大的力气。一字、一句、一板、一眼、气口、顿挫、抑扬、节奏、润腔、归音、韵味等等,这一系列丝毫不能偏差的复杂演唱技巧,得细细地、象电影的慢镜头似地,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展示,这有多费劲多伤神呢!
李炳淑没有辜负老师的一片苦心,她比同班其他人不知多花多少倍的时间和精力,渐渐地将《女起解》中一字字、一句句、一段段的唱和念,归到梅派的路子上来。错了再来,对了进一步巩固,好了更加求精,哼哼唧唧,曲不离口。
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李炳淑的唱规范了,动听了,吐字,行腔,气口,颤音,收韵都恰到了好处。“李炳淑唱的活脱象杨畹农”,周围的行家们这样惊叹起来。
“我的进步和杨老师分不开。”李炳淑总是对人这样说。她对于旁人在背后鄙夷地唤自己是“乡下人”并不在意,感激不尽的是杨畹农先生和夫人很看得起自己,这激励使她自强不息。
“要想人前夺魁,就得背后受罪”,这是戏班里的一句老话。李炳淑切身感受到这句话的深刻涵义。那时,她给自己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除了夜里必须的几个钟点睡眠,几乎扑上了一切时间,不留一丝空隙。清晨五点敲过,她就一骨碌起了床,到教学楼顶的大晒台上,面对文化广场喊起了嗓子。一小时后,练开了基本功:腰腿、圆场、翻身、水袖……七点半钟,和同学们一起进早餐。八点整起,和大家一起连续上四节毯子功课:“趴虎”、“抢背”、刀枪、把子……午饭后两小时戏校规定的午休时间,她也从不放过,独自去练功房预习下午将进行的课程。接着,到杨畹农主教的青衣组,上四节排戏课。吃完晚饭,六点半开始,进行调嗓。当时,琴师除了帮她伴奏至今的朱文龙,还有沈玉琦。因后一位琴师和她一样住校不返家,所以总由他操琴。一句句、一段段地反复唱,一丝不苟地请琴师指正提醒自己的不足之处。两小时后,她又独自去练功房。当时,戏校规定九点钟熄灯就寝,她总迟迟而归寝室,摸黑上了自己的床位。
周信芳生前,曾这样玩笑地说过:“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此话的真意,无非是说,艺术的魅力,能使理智健全的人着魔。
李炳淑就是着魔者之一,她苦苦追求着艺术,自己都好生奇怪,不知哪儿来的动力,就是在很有限的睡眠时间里,也会鬼使神差地突然起身,暗暗去练功。令经常这样干的武戏同学,惊讶得咋舌:唱文戏的李炳淑,竟也悄然和自己争起了先后。她仿佛把自己整个身心都当一块海绵,一个劲地吸取着艺术养料。
李炳淑是一名外来的培训插班生,按上海戏校的规定,不能参加实习公演。每当学生实习公演,她遗憾自己没有这样的舞台实践的机会。但是,她也不沉沦在“遗憾”中,而是抓住一切机会采撷他人之长,充实自己。实习公演时,她包揽了场内打幻灯字幕这活儿,一边打幻灯,一边细心观摩同学们的表演。她除了青衣必修的内容,还挤时间向有关老师学习份外的《小放牛》等剧目。昆剧演出,李炳淑也不漏一场,细心观赏,学习昆剧演员优美的身段。人说隔行如隔山,李炳淑不以为然,电影也成了她的“老师”,座落在戏校斜对面的上海电影院是她的好课堂,张瑞芳、李默然等一批名演员的银幕形象,对她后来跃上银幕,拍摄戏曲艺术片《龙江颂》、《白蛇传》等,帮助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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