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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畹农其人
杨畹农是行家们一致公认的梅派唱腔研究专家。他原先就读圣约翰大学,后毕业于复旦大学,因为迷恋梅派,经过长年刻苦专攻,成绩斐然,而由梅兰芳推荐下了海。他的实际艺术水平,有这样一件轶事,很能说明问题——
有一天,俞振飞到梅兰芳家拜访,进了客厅,看见梅兰芳正站在墙角,聚精会神地细听电台播音。那声音开得很小的收音机里,正传出《凤还巢》的京剧唱段。
梅兰芳发现了来客,便抬手把俞振飞招唤到自己的身边。“这是南京电台的播音,你听听这是谁在唱?”
俞振飞侧耳细细分辨:“这是你唱的路子,但不是你自己唱的。”
梅大师微笑点头:“你觉着唱得怎么样?”
“这人唱得很有功夫。”俞振飞由衷赞赏。
梅兰芳频频颔首:“你说得对。”随即解释:“这人叫杨畹农,很迷我,非常用功。”
这段插曲,足以证明:李炳淑幸遇伯乐。李炳淑听到这一则轶事,庆幸自己遇到良师,她——这块璞玉,终于到了高匠之手!
颇有学者风度的杨畹农,为人宽厚、笃实,这在她和李炳淑的第一次交谈中,便显现了出来。此刻,李炳淑端坐着,等候老师发话。她梳着童花头,穿一双解放鞋,身上是一袭褪了色的蓝裤花衬衫。杨畹农觉得这个来自安徽的姑娘质朴无华,身上散发着泥土气息,他打心底喜爱这个新收的弟子。他直言不讳,说:“你的嗓子很好,但唱得不规范,我给你重新理,从头来过。你有没有信心改?”
“只要老师有信心,我就有信心,请把我当生坯子,从头来吧!”李炳淑异常感动地回答。
“行!只要你有信心,我就有信心!”杨畹农鼓励这个憨厚而又倔强的新生。
这是师徒俩的第一次谈话。
开学后,李炳淑学唱第一出梅派戏《女起解》,她唱着唱着,不时地将习惯成自然了的东西,顽强地表现出来。与这一班原先的学生相比,进度明显脱节。
她远远地落在同班同学后面。
一天,她找准机会,向杨畹农先生表露自己的心愿:
“杨老师,为了赶上同班同学,我很希望您课外能教教我,如果星期天您有空,给我补补课好吗?要没空,我就不来麻烦您了。”
“可以,往后星期天下午两点,你就到我家里来吧!”老师答应得很爽快。
杨畹农非常理解这个外来的新生,他把爱才育人,当作自己理所当然的责任。当年,梅兰芳就是这样对待他的。那时,他还年轻,日夜钻研梅派唱腔,却苦于得不到梅大师的当面指教,便和好友书画家谢稚柳商量,冒昧地给梅大师写了一封求见信。没想到,竟能及时地收到约见的回信。
梅大师在寓所笑迎他和谢稚柳先生,请琴师王瑶卿为他杨畹农伴奏。怕他紧张,梅先生自己跑到隔壁房间侧耳细听,等他一段《生死恨》唱完,拍着手连声说:“唱得很好,”并指出最后一句拖腔的不足之处,又放声亲自示范了一遍,送别时还一再说:“以后你尽管到我这里来。”从此,他成了梅大师家的常客。
现在,杨畹农觉得,李炳淑仿佛在走自己当年的路,所以他甘心情愿放弃假日的休息,单独给她补课。
可喜的是,杨先生的夫人也相当支持,她对这个衣着朴素、行为端庄、专心致志学戏的安徽姑娘印象很好,只要她来补课,总硬留吃晚饭,逢年过节还特地叫她来家同聚。当过意不去的李炳淑捎些礼物略表心意时,她和杨先生却要数落一番。李炳淑在杨家深得温暖,视老师和师娘如同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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