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新石器时代,江西就出现了稻作文明,这是环洞庭湖、鄱阳湖和太湖地区农耕文化的重要标志。殷商时代,江西已能生产铜犁等农具,大大提高了农业生产力。由于远古时代江西农业经济的发达,艺术相应地也得到发展,西周及春秋时江西已有打击器乐甬钟,战国时江西又有十三弦琴和扁鼓。迨至汉唐,江西的艺术更为活跃。这些无不与经济的发展密切相关。
南宋时,江西的经济就更为发达,作者以饶州为例,“壤土肥而荞生之物多,其民家富而户羡,蓄百金者不在富人之列”,于是,“富而教之”,“为父兄者,以其子与弟不文而咎;为母妻者,以其子与夫不学为辱”,从而形成“人才之盛,遂甲于天下”(洪迈《容斋随笔》)的局面。这使我想起两宋时江西籍的文学精英们,著名的有晏殊父子、欧阳修、王安石、黄庭坚,曾巩、曾布、董颖、姜夔、杨万里、文天祥等。他们对宋代的文艺发展或戏曲的催化,都有很大的贡献。
作者认为,“欧阳修的鼓子词是宋代的一种叙事的讲唱文体,以鼓为节拍”,我认为,正因有鼓的加进,宋代的鼓子词已经推进和发展了唐代的“既说又唱”的“变文”,向戏曲又迈进了一步。作者继而写道,欧阳修之后,“始有赵令畴《元微之崔莺莺商调蝶恋花鼓子词》十二首,它是在欧阳修鼓子词的基础上,把叙事与抒情结合起来,并且散语、韵文相间,是一种由鼓子词向宋金诸宫调转化的过渡形式”。而黄庭坚的词,清李调元称“黄山谷词酷似曲”(《雨村诗话》);清刘熙载则称“黄词”,说:“若为金元曲家滥觞”(《艺概》)。至于杨万里的(《归去来辞引》)清末民初王国维说:“则为元人套数杂剧之祖”(《戏曲考源》)。而曾布的[水调歌头]大曲和董颖的[道宫·薄媚]大曲,“实已开元曲之先声”(清无名氏《曲谈》)。可见,无论欧阳修的“鼓子词”、黄庭坚的“词”、杨万里的“辞”,还是曾布、董颖的大曲,均已是戏曲的前奏和过渡了。作者旁征博引,广开深掘,一方面说明宋代的江西文人对中国戏曲的早期形成,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另一方面,亦表明在两宋时代,江西已是全国成熟了的戏曲的萌芽和形成的核心之一。
过去研究地方戏曲史,有些文章或著作往往是就事论事,难以从经济状况和诗词文化的视角入手,而该著则开拓眼界,高瞻远瞩,因此,作者对江西戏曲的研究具有一定的深度和广度。
这种学术的深度和广度,还表现在对江西的弋阳腔的研究方面。弋阳腔是元末明初全国颇具代表性的四大声腔之一,现在的湘剧高腔、川剧高腔等声腔,都属于弋阳腔在各地的流变,因此,向来为戏曲史专家学者所关注。但弋阳腔为何“其节以鼓”,作者在书中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上引北宋欧阳修的“鼓子词”,是以鼓为节拍的。于是作者由此受到感悟和启发,发现宋代“乡里土俗,人家往往多蓄鼓”,目的在于“鞭春”“求雨”“催工”“集众”“婚姻”“迎客”“发歌”“元宵”“迎神”“赛会”等活动。可见,江西民间从祭祀到歌场,从生产到生活,都离不开鼓。王安石的“逢逢戏场声,壤壤战时伍”;杨万里的“急鼓繁钲动地呼”等等,其喧闹激烈的场面可想而知。鼓,在江西早巳成了一种极为普遍的文化现象。所以才有弋阳腔的“其节以鼓”的音乐特点。故作者专辟《鼓文化与弋阳腔》一节研究,并由此楔入,对弋阳腔进行了全方位的深刻的论述。诸如“弋阳腔与佛教目连戏”“弋阳腔与道教”“弋阳腔与江右商帮”“弋阳腔与赣傩”等问题,无不在赣鄱文化的涵盖和影响下形成的。
以前的论者,常常抓住南宋刘埙的《水云村稿》中有关南戏入赣的一条记载,作为江西戏曲受外来戏曲影响而又本地化的材料加以论述和发挥,无疑是宝贵的。但是作者在他的这部专著中,却从赣鄱文化的大环境出发,高屋见瓴,所论所述,就显得目光开阔,立论扎实,令人信服。
总之,《江西戏曲文化史》既注重全面性,又关照代表性;既注重学术性,又关照知识性;既注重文献性,又关照通俗性,是值得一读的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