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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学员黄炳强专访
开门见山,首先是两道为本次专访特别设置的“必答题”——
必答题之一:第三届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第一教学阶段结束后的总体感受。
黄炳强:京剧的专业性很强,我小学三年级左右进戏校,文化基础比较薄弱,需要了解和拓展,有这样系统学习戏曲理论的机会,很兴奋,总的感觉就是紧张和充实。另外就是班里的交流气氛,很好。所以,尽管很累,但这是应该的,也很值得。
必答题之二:三年寒窗,您给自己确定的目标是什么?
黄炳强:三年听起来很长其实很短,就这个问题我也征求了各位老师的意见,最后我们取得的共识还是,踏踏实实,打好基础。
以后的对话是本次系列专访的随机实录,由此,我们可以全方位多侧面地了解研究生们的生活、学习、思想等状况。
我不认识黄炳强,但对他的表演印象很深,头牌也好,二路也罢,他的表演始终一板一眼,工整规范……
梧 桐:做为一位在观众中有影响的青年演员,这三年的学习在整体上您是如何考虑和把握的?
黄炳强:尽管已不是刚出道的时候,但京剧高层次的意境,其实并没有真正体悟和体现。所以,必须要有名师指点,有他们的经验就不会走太多的弯路。我觉得我的学习重点就是怎样才能使自己的演出更能符合戏曲的美学规律,理想当然是达到领军人物的要求,但目前必须是要塌实地学习,基本功要夯实,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人家影视、舞蹈都在吸收京剧的东西,我们本身更要努力继承,现在底子真的是很薄,这当然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梧 桐:我感觉在研究生班学习,大家在学习、工作和生活等方面都克服了许多困难。
黄炳强:是。因为毕竟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学生了。比如我,早晨要到西三环送孩子,然后骑车到学院上课,路远不说,一天三班,真的很累,刚开始真是不适应,但经济状况又不允许天天打车,有人说你多累,但我真的很高兴,也就不觉得累,因为从来不把学习看成被动的,所以也就不是受罪去了。我觉得做什么事,重要的在于过程,真正努力了,肯定会一点一滴地进步。
说实话,在如今的现实生活中,能被面对面的一个人所感动,这样的机会其实已经不多。但这次,只问了两个问题,我就被黄炳强感动了,因为他的真实,因为他的执着,因为他的勤朴……意识中忽然有了一种感觉或者是祝愿:黄炳强,定成大器!
梧 桐:请您谈谈对杨派的理解。
黄炳强:我从小就迷杨,后拜李鸣盛老师为师。杨的嗓音条件并不好,但能用这么低的调门创造出如此不凡的老生流派,其创造力真是太让人佩服了。我也模仿了许多年,但总也不是想象中的效果。后来悟出,个人条件不一样,死模仿是没有出路的,更不可能超越,关键是学技巧。所以我还学了些余的东西。
梧 桐:这么说,您主张各个流派都要接触……
黄炳强:也不是。学习,要有的放矢。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广种薄收了,对我而言主要是体会杨派的道理和意境。目前跟尹培奚和孙岳老师学戏,也接触些新东西,但绝不是改“范儿”。其实,我也一直在寻找适合自己的风格,大家也都在帮助我。比如化装,大家都说我在台上的装不如私下漂亮,我也感到纳闷,并一直在找,从底色到眉毛、眼睛等各方面,但始终还没有找到更准确的原因和办法,这是我目前最苦恼的问题。
梧 桐:是啊,很多人都说,您各方面的条件很好,但在台上的激情和光彩总是没有完全出来。
黄炳强:这里的原因可能比较复杂。我1985年毕业,但真正回团的时间比较短。刚毕业时尽管有很高的心气,但始终没有机会,甚至连轮上有台词的角色的机会都少有。后来接触了些影视和其它方面的东西,包括唱歌……
梧 桐:您也唱过歌吗?
黄炳强:现在不会唱了,一唱都是戏味。这段时间大约有十年,几乎没有上过台。1996年院里业务考核,结果就给了我一个机会,总算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也有了渴望已久的回团上台的机会。其实在此期间从1988年到1996年,我从没有中断过到师傅那里学戏,尽管在当时而言上台展示自己学戏的结果几乎就是梦想,我只是觉得要对得起老师的心血,不管用得着用不着,不认真就对不住自己的良心。李老师给我说《王佐断臂》的时候,胯伤很重,勉强下床却坐不下来,几乎是站着在教我的。当然,我也觉得自己有条件唱戏,如果改行又可惜,所以出去排戏也带着磁带听,朋友们说“别唱别唱,怪烦人的”,并且后来他们大部分都改行了,我却坚持下来……
梧 桐:所以才能抓住1996年的机遇,也就是说,机会从来都是善待有准备的人的。
黄炳强:从1996年开始,各届院领导都给我创造和提供了许多机会,使我一步一个台阶地走到了今天。所以说,人生的道路贵在坚持不懈。
梧 桐:有了这样的过程,您对京剧的走向和未来的前景有什么预期吗?
黄炳强:国家把京剧提到国粹的高度,所以我觉得京剧肯定会发扬光大。但是,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发展不是把自己变成全盘西化,那就不是京剧了。我们在上文化史时,大家提了一个问题:京剧应该怎样么定位?老师说,京剧是全世界华夏儿女的国际歌。大家听完,真的很震撼,全体热烈鼓掌。所以我说,我们作为演员,将京剧传承下去就是责任和义务。当然,回到现实,京剧的生存环境还不尽如人意,很明显的例子,许多戏校的学生毕业后改行了,并不是他们要叛逆,而是社会环境所不能接纳,人毕竟都是要生存的。这样说,我们真的是太幸运了,不但能从事自己喜欢的专业,还能进入研究生班,还能再求什么?真是别无所求,唯有把戏学好。当然,期待由我们这一代把京剧辉煌起来看来不是很容易的,但我们必须做好接力工作。
梧 桐:这也是一种过程。
黄炳强:一个延续的过程,一种精神的体现。
梧 桐:我们一直在谈享受过程,但现在我忽然感觉,您在享受过程的同时,还在享受一种东西,什么呢?清贫!
黄炳强:怎么说呢?我倒没这么想。但生活是很现实的,我们必须对前辈和后辈负起应负的责任,我觉得任何事不可能两全,艺术也学到了,钱也拿了。我的准则是,在生活能基本温饱的前提下,我还是要从事我所热爱的京剧事业。
梧 桐:比如现在有一个电视剧,黄炳强你来演一号,20集,每集2万,而院里正有一出戏等您排,您选择什么?
黄炳强:当然是戏。电视剧虽然收益更大,但毕竟不是我的本职。人家外界承认你是因为什么?说到底是因为你在你的本行业有所成就。
梧 桐:一旦电视剧演成名了呢?这可是许多人的梦想。
黄炳强:有可能。应该说京剧的成名的确很慢,所以我不排斥京剧之外的尝试,但绝不能把自己的优势和特色扔掉,反之,你就失去了立足之本。
是的,做一件事的前提首先是要爱这件事。不仅仅是黄炳强,许多可尊敬的人在为京剧殚精竭虑,为什么?回报吗?我想,京剧是绝不会在经济上给你带来人前显贵的资本的。如此,我忽然想到后路的问题……
梧 桐:刚才说到送孩子上学,我真的感受到这一点:您也在用心体验一个做父亲的过程。我想问一下您的孩子多大?
黄炳强:7岁多。
梧 桐:上学了吗?
黄炳强:两年级。
梧 桐:希望他子承父业吗?
黄炳强:当然希望,但看发展的趋势够戗,他小时候嗓子特好,现在不知为什么越来越不行了,我老说他,你怎么回事,缺五音少六律的!
梧 桐:你的问题吧!为什么没有调教好呢?
黄炳强:我也不知道。他老咳嗽,老吃也就老上火,加上老人带,有些过分疼爱,所以就这样了。我觉得艺术这东西,天分太重要了,不是想让他干他就能干的。
梧 桐:如果您的儿子有天赋的话,您希望他做京剧吗?
黄炳强:当然学戏是最好的。一来有家庭熏陶,其实他自小就会唱几段,也有一定的感觉;二来从父母的角度,让孩子从事京剧之外的专业,恐怕我也帮不了他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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